說起澳門與「牛」的淵源，還有一段鮮為人知的異國往事——澳門也曾舉辦過「鬥牛」活動。當然，這項活動並非本地的民間傳統，而是由殖民歷史與商業營銷共同催生的獨特產物。「鬥牛」曾在澳門短暫風行，而後悄然落幕，其興衰起落，映照出澳門社會在時代變遷中，文化觀念與價值尺度的轉變。

1997年澳門舉行最後一次鬥牛表演，此後鬥牛在澳門再無返場。（林健安攝，摘自「澳門記憶」文史網）

2024年澳門紐曼樞機藝文館曾主辦關於澳門鬥牛歷史的文化講座，由知名學者勞加裕主講。（澳門紐曼樞機藝文館網站圖片）

異國競技：葡式鬥牛的引進

澳門的鬥牛活動，本質是葡萄牙殖民文化在遠東的一次商業化展演。上世紀中期，為招徠觀光客，娛樂機構不惜投入巨資，從葡萄牙原裝運送牛隻、馬匹，並邀來專業鬥牛士，試圖將伊比利亞半島的熱血激情複製到東方街頭。在澳門上演的鬥牛是「葡萄牙式」，而非更為世人所知的「西班牙式鬥牛」——前者不會像後者一樣，將公牛當場處決，而是騎士騎馬接近公牛，將花刺刺向牛背，再由團隊徒手將牛制服為結束，儀式感與競技性並重。

在1966至1997年的31年間，這項活動僅在澳門登場五次。最初，鬥牛場設在新填海區羅理基博士大馬路與賈羅布大馬路交界處，以八角形大竹棚作為臨時場地，看台可容納約6,000名觀眾。當時是遠東地區首次舉辦此類鬥牛活動，當時一連上演10 場，上座率極高，可謂轟動一時；此後，同年12月及1974年又舉辦兩回。之後，直到1996年2月才舉辦第四次鬥牛活動，最後一場則於1997年9月舉行。最後兩場的活動場地都在南灣工人球場，此後再無續篇，鬥牛在澳門悄然退場。

觀念轉變：動保爭議與賽事停辦

澳門鬥牛的謝幕與登場一樣，亦非偶然，而是時代價值觀轉變的必然結果。1990年代，全球動物保護意識蓬勃興起，反對鬥牛等以取樂為目的殺戮動物的聲浪從歐洲向世界擴散，這股思潮幾乎同步抵達了澳門。儘管葡式鬥牛不以場內殺戮為終結，但牛隻在過程中仍須承受花刺之痛與高度驚嚇，其「不殺」之名並未能平息倫理爭議。1996年鬥牛舉辦期間，青年團體與動保人士已在南灣工人球場外拉起橫額，公開譴責這項活動對動物的傷害。

在社會輿論壓力、倫理質疑與籌辦成本攀升、利潤遞減的三重夾擊下，1997年成為澳門鬥牛的絕響。此後，這項異國娛樂再未重現，而澳門社會對動物權益的關注則持續深化——2016年9月1日起，《動物保護法》正式生效，將尊重生命寫入法律。從風靡一時到悄然退場，澳門鬥牛的起落，正是這座城市的文化轉型見證。

（本文部分內容引自唐思所著之《澳門風物誌》，澳門基金會，2004）

1996年2月由TAURUS主辦，旅遊司協辦的葡式鬥牛表演，在工人體育場舉行。圖為參加表演的葡萄牙鬥牛士。 （陳永漢攝，摘自 「澳門記憶」 文史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