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作为银行其他一级资本补充“利器”的优先股，正在加速退出历史舞台。2026年以来已有8家银行公告赎回优先股，合计规模1855亿元，超过2025年全年水平。由于供给端早已按下暂停键，存量规模持续收缩，较2019年8300多亿元的峰值大幅缩水。

优先股“赎回潮”背后，银行资本账的取舍逻辑并不复杂：早期优先股票面股息率普遍较高，重置后股息率仍显著高于新发永续债利率，利差甚至超200个基点，发行永续债成为补充资本的主流方式，“赎旧换新”的财务路径格外清晰。

多家银行赎回优先股

近期，大量银行优先股进入可赎回窗口期。

11月5日，浦发银行公告称，该行于2014年12月3日完成非公开发行1.5亿股优先股，发行规模150亿元(简称“浦发优1”)；于2015年3月11日完成非公开发行1.5亿股优先股，发行规模150亿元(简称“浦发优2”)，公司拟于2026年12月3日、2027年3月11日分别赎回浦发优1、浦发优2。

此前，江苏银行也公告称，于2017年11月非公开发行2亿股优先股，发行规模200亿元。该行拟于2026年11月30日全额赎回此次优先股。

部分银行优先股赎回已经落地。中信银行于10月26日全额赎回境内优先股中信优1，合计3.5亿股、总规模350亿元。据中国证券报记者统计，在中信银行之前，今年以来已有光大银行、平安银行、招商银行、北京银行、南京银行5家上市银行完成优先股赎回。

兴业研究金融业研究部相关负责人表示，回顾发行历程，我国银行的优先股发行窗口集中于2014-2019年。2019年银行永续债推出后，就凭借发行流程短、投资者接受度高等特点，迅速取代优先股成为银行补充其他一级资本的主流工具，银行优先股自2020年1月后不再新增发行。境内银行的存量优先股规模在2019年达到8391.5亿元的峰值，至2026年三季度末已降至5448.5亿元。前述江苏银行优先股11月末赎回落地后，银行优先股的存量规模将降至5000亿元以下。

从结构看，剩余优先股进一步向国有大行集中。工商银行、中国银行、农业银行、建设银行和交通银行境内存量优先股分别为1150亿元、1000亿元、800亿元、600亿元和450亿元，合计4000亿元。按11月末预计存量计算，五家大行占比超过八成。

降低成本的“精细账”

业内人士分析称，按发行条款，银行优先股通常在发行满5年后方可赎回，且按募集说明书约定，行权须满足以下条件之一：以同等或更高质量的资本工具替换被赎回的优先股，赎回后资本水平仍明显高于监管要求。

2014年至2017年集中发行的那批优先股，自2019年起陆续进入可赎回窗口，但彼时市场利率尚未行至低位，永续债等低成本替代工具也刚刚起步，赎回的经济动力不足。直到2025年下半年，赎回窗口与成本窗口才真正重合——利率下行至历史低位、永续债票面利率降至2%附近，“赎旧换新”成为一笔成本优化的“精细账”。

优先股与永续债的成本“剪刀差”是驱动银行“赎旧换新”的主要动力。例如，招商银行优先股招银优1初始票面股息率4.81%，经第一次重置后降至3.62%，2026年4月15日完成赎回摘牌，而该行2026年6月发行的200亿元永续债，前5年票面利率仅1.99%。中信银行优先股中信优1票面股息率4.08%，而该行2026年6月发行的永续债前5年票面利率仅1.97%，利差超过200个基点。

兴业研究金融业研究部相关负责人表示，在条款设计上，优先股的票面股息率采用基准利率与固定息差结构：基准利率部分以重置日前20个交易日5年期国债收益率均值为基准，每5年重置一次；固定息差部分在发行时锁定，优先股存续期内不会发生变化。

“银行优先股的发行人在发行满5年后拥有有条件赎回的权利，而持有人不拥有回售权。在近年来境内利率快速下滑的过程中，优先股的股息率仍保持3.6%-4.1%的水平，显著高于新发银行永续债的票面利率。”上述兴业研究金融业研究部相关负责人表示，“在满足资本充足率要求前提下，赎回高成本优先股、置换低成本的资本工具，是银行兼顾经营效益的理性财务决策。”

据邮储银行研究员娄飞鹏分析，优先股虽可补充其他一级资本，但较高股息率会对净利润形成持续压力。以更低成本工具进行置换，有助于降低财务负担、提高资本使用效率，并为信贷投放和服务实体经济提供更稳健的资本基础。

业内人士认为，优先股与永续债均可补充其他一级资本，永续债发行流程相对简便，利息支出通常具有税前扣除优势，融资、税务和审批效率共同增强了置换的经济合理性。例如，优先股股息从税后利润中支出，永续债利息则可税前扣除，对于净息差持续承压的银行而言，两者实际财务成本的差距比票面利差更大。

资本补充需求仍强烈

赎回优先股并不等于资本补充压力消退。信贷投放与风险资产扩张对资本的消耗长期存在，叠加超万亿元的二级资本债和永续债到期接续的刚性需求和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的总损失吸收能力(TLAC)达标约束，银行资本补充需求不仅依然强烈，而且在工具上更加依赖低成本的市场化融资。

今年以来，商业银行发行二级资本债和永续债合计数量超过100只，规模近2万亿元，较2025年同期有较大幅度增长。

这种发债节奏还在继续。进入2026年11月，资本补充的鼓点并未停歇：农业银行11月3日簿记建档、11月5日发行完毕2026年第四期二级资本债，在200亿元基础规模上全额行使300亿元超额增发权，最终以500亿元落地，票面利率1.75%，较9月第三期的1.81%再降6个基点，刷新该行二级资本债发行以来的最低定价；近日，邮储银行披露第二期永续债申购文件，基础规模200亿元，附100亿元超额增发权，申购利率区间低至1.55%-2.05%；中信银行150亿元永续债随即跟进，于11月6日簿记建档。

据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薛洪言分析，息差收窄持续削弱银行依靠利润留存的内源性资本补充能力，信贷投放、风险资产消耗以及附加资本监管要求使资本占用具备刚性，赎回优先股省下的票息仍要服务于资本约束下的业务扩张，后续资本补充将以“赎旧换新”为主线。

对于资本补充趋势，娄飞鹏预计，永续债由于免税、成本低、机制灵活等优势，将取代优先股成为其他一级资本补充首选，二级资本债将继续承担二级资本补充主力；国有大行更多通过TLAC债、特别国债注资补充；中小银行依赖增资扩股、专项债及政府注资。同时，行业将更重视内源性资本积累，通过提升ROE、优化利润留存、走轻资本道路增强造血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