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中国—东盟观察（COA）“对话敦煌”系列深度访谈，今天发布印度尼西亚国家研究创新署考古、语言和文学研究部门负责人赫里·约加斯瓦拉（Herry Jogaswara）专访。

赫里·约加斯瓦拉长期从事印尼考古、语言与文学研究工作，重点关注文化遗产保护、古代手稿数字化以及印尼与周边文明交流史研究。

中国—东盟观察（COA）：印尼拥有丰富的考古遗址和语言文化遗产。目前，保护这些文化遗产的最大机遇和挑战是什么？

赫里·约加斯瓦拉：印尼拥有非常丰富的文化遗产资源，当前最重要的机遇之一，是如何通过文化遗产强化国家认同。与此同时，我们也在思考，如何让文化遗产转化为推动创意经济发展的动力。文化遗产不仅属于历史，它同样能够创造现实价值，包括旅游、文创以及地方经济发展。目前，印尼已有多个政府机构参与文化遗产相关工作。例如，文化部在全国各省都设有办公室，负责文化遗产保护与管理。与此同时，我们的研究机构也正在加强对全国各地区文化遗产的研究，这些都为印尼未来的文化遗产保护提供了良好基础。

当然，挑战同样非常明显。印尼是一个群岛国家，拥有一万七千多个岛屿，文化遗产分布非常广泛，并不集中。因此，如何覆盖并有效管理这些遗产地点，是一项长期挑战。此外，我们在人力资源方面仍存在不足。无论是研究、保护还是保存工作，都需要具备专业知识与技术能力的人才。除了人才问题之外，如何建立更加有效的治理体系，来管理分布广泛的文化遗产，也是我们正在面对的重要课题。不过，我相信印尼文化主管部门已经越来越清楚如何应对这些挑战。

中国—东盟观察（COA）：数字技术正在改变考古和语言研究的方式。您能分享AI、VR等数字技术在相关领域的成果或案例吗？

赫里·约加斯瓦拉：我们非常关注新技术的发展，尤其是在研究机构内部，也已经成立了专门的人工智能研究部门。我可以分享两个案例。第一个案例是利用人工智能辅助识别和修复石雕文物。很多古代石雕并不完整，因此在修复过程中，我们需要扫描大量来自不同来源的石块数据，再借助AI进行识别与匹配。此前，我们已经与荷兰一家博物馆合作开展了相关研究。第二个案例与古代手稿数字化有关，这属于语言与文学研究的重要部分。我们之所以重视手稿数字化，是因为纸质文献非常容易受损，尤其是在印尼这样的灾害多发地区。如果洪水等自然灾害发生，很多珍贵手稿可能会永久损毁。因此，提前完成数字化保存，就能够最大程度保留其中的内容与知识。这也是我们推动数字技术应用的重要原因。无论是AI还是数字化，其核心目标都是让文化遗产得到更长期、更安全的保存。

中国—东盟观察（COA）：文化遗产如何与旅游、文创等产业结合，印尼有没有成功的案例可以分享？

赫里·约加斯瓦拉：文化遗产在创意经济中能够发挥非常重要的作用，旅游业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婆罗浮屠就是印尼非常成功的案例。作为世界文化遗产，婆罗浮屠每年吸引大量游客前往。它带来的经济影响，不仅体现在遗址本身，也惠及周边社区和居民。与此同时，当地的蜡染产业也发展得非常活跃。蜡染是印尼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就像我现在穿的服装一样。如今，很多研究也在关注如何设计更具文化特色的蜡染图案，而这本身就是创意产业的一部分。

此外，我在演讲中还提到一个概念——“故事经济学（Storynomics）”。所谓“故事经济学”，就是通过文化故事带动经济发展。无论是关于寺庙、墓葬，还是文物遗址的故事，都会吸引人们前往实地探访。很多时候，人们真正被吸引的，不只是遗址本身，而是遗址背后的历史与文明故事。

中国—东盟观察（COA）：您如何看待中国与印尼在文化遗产保护与研究方面的合作前景？未来最希望推动哪些合作？

赫里·约加斯瓦拉：因为我来自研究领域，所以首先希望双方能够加强技术合作，特别是将AI应用于考古、语言与文学研究。我认为中国在这方面拥有相当先进的技术，我在这里看到了机器人以及很多文化科技应用，这让我印象深刻。第二，我们还可以在技术合作的基础上，开展更多手稿研究，因为印尼在这方面的资源非常丰富，而数字化技术恰好能为此提供有力支撑。第三，我认为还可以进一步深化关于中国与印尼早期关系史的研究。目前很多讨论仍停留在较为表层的层面，但实际上，我们完全可以通过考古遗址开展更深入的探索。例如，在印尼苏门答腊地区，我们已经发现了一些来自中国、可追溯至公元七世纪的遗存。这些发现说明，两国之间的交流历史远比今天想象的更加悠久。我也真诚希望，这样的对话与交流，能够为未来双方开展更多合作打开新的机会。最后，研究成果的出版与传播本身，也是一种文化创意工作。如何让学术研究更好地被公众理解和传播，未来也值得我们继续探索。

采访 |刘诗琪

编辑｜刘诗琪 于忻田 郑雨涵（实习））

审定｜何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