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正忙，中原大地热浪翻涌。
在河南省新乡市新乡县七里营镇，永昌家庭农场负责人马有永站在麦田边，掐下一茎麦穗，双手用力一辗，轻轻一吹，饱满的麦粒就摊在掌心。“今天的麦子够干，可以直接入仓。”他抬手指向远处，两台收割机已轰鸣着驶入麦田。这5000亩地，他要赶在下雨前全部收完，“预报两天后有雨，我得抓紧抢收。”
图为河南省新乡市新乡县七里营镇永昌家庭农场麦收现场
“雨缝”里的收割
“以前是逐日预报，现在不行了。”新乡市气象局高级工程师张金平说，“麦收集中期，早上可能还没雨，中午就可能下雨。我们必须精细到小时，第一时间把天气情况告诉农户们。”
支撑精准预报的，是新乡市建成的空天地一体化监测网络。“我们在全市布了天气雷达、激光测风雷达、地面气象监测站、自动土壤水分站，监测数据每分钟更新一次，预报能精确到小时级。”张金平说。
马有永对此感受很深，通过新乡市气象局组织的微信群，他能实时收到工作人员推送的天气预报和对应的农事措施建议。这次，他早早调度好了农机。
马有永告诉记者，因为预报精准，他选在麦子水分达标时开镰，收割后直接运往仓库烘干，省去了晾晒环节。“一亩地省下十多元晾晒成本，5000亩就是五六万元。”
收割机老板刘萍这几天一直在地里。“两班司机轮流倒班，24小时不停。”她说，自家2台收割机、3台拖拉机全部在麦地里作业。卡车司机贾继贤当天已经运了5车小麦，“估计还得拉五六车，通宵干。”
看着卡车一辆接一辆驶出地头，马有永算着时间，照这个速度，雨来之前，5000亩肯定能收完。
高山果园里的“管家”
河南省灵宝市寺河山，海拔达千米，昼夜温差大、光照充足，是黄土高原苹果优势产业带的核心区。120万亩苹果、年产量超21亿公斤、品牌价值201亿元——这组数字背后，是果农与天气年复一年的较量。
“2016年，我们遇到了一场严重的冰雹，几乎绝收了。”灵宝市高山天然果品有限公司总经理李旭昭回忆，“苹果被打得全是坑。”
自那之后，在气象部门的支持下，寺河山布设了标准化人工影响天气作业点，配备了防雹炮。果农高申伟既是苹果种植户，也是作业员，他家30多亩果园全部在寺河山上。“气象局一通知，我们就去作业点蹲守。有时候半夜12点还打电话。”高申伟说，这几年苹果没有再出现过因冰雹绝收的情况。
图为河南省灵宝市寺河山苹果小镇果园
灵宝市气象台台长杨珂珂介绍，苹果全生育期有三个关键节点最怕天气“变脸”：花期怕晚霜冻，生长期怕冰雹和干旱，采收期怕连阴雨。“我们在这些时段加强监测，天气信息通过微信群、短信第一时间告知3万多果农。”
在寺河山，气象部门建成了自动土壤水分观测仪、物候自动观测系统、360度高清球机，加上X波段相控阵雷达联动，形成从监测、预报、预警到服务的一体化体系，每年为苹果产业挽回损失近亿元。
气象局还联合农业科研单位，将气象数据融入田间管理。三门峡市农科院研究员韩立新说，去年一段时间持续高温干旱，气象部门提供精准的土壤墒情数据，指导企业在苹果花期和两次膨大期集中灌溉，“把水用在刀刃上，虽然遇上大旱，产量基本没受影响。”
李旭昭的果园里，气象监测装备实时显示着土壤水分、气温、湿度等数据。“矮砧果树对水分要求很高，我们通过气象数据判断水够不够，既省了成本，又保证了品质。”李旭昭说。这些气象数据还被用到了公司正在开展的新品种选育上——哪些品种更耐旱、更抗冻，数据说了算。
黄河岸边的“哨兵”
三门峡是黄河入豫第一站，黄河流经206公里，湿地面积2.85万公顷。每年冬季，超过1.6万只大天鹅从西伯利亚飞来越冬，占全国总数三分之二以上。
三门峡市气象局在黄河干流、支流、湿地滩涂布设生态气象观测站，监测负氧离子、温室气体、水体变化，将卫星遥感与地面数据融合，形成空天地一体化生态气象服务体系。
“我们的工作是以数据为支撑。”三门峡市气象局副局长艾瑞瑞说，通过卫星遥感和地面监测，掌握本地绿地、水体的演变趋势。全市建了20多套负氧离子监测设备，从空气含氧量的角度说明三门峡山好水好空气好。
三门峡市发改委黄河战略促进科科长高艳玲介绍，现在重大生态工程，气象部门的论证意见是绕不开的一环——气候合不合适、灾害风险有多大，项目评估时先得算清楚。
气象服务生态治理的成效，体现在三门峡的山水之间。240公里沿黄复合型生态廊道，串联43个景区、300多个村庄、50万亩旱作梯田、100万亩高标准农田，带动24万群众增收。黄河三门峡库区及水库水质稳定达到Ⅱ类，18条黄河一级支流实现“净水入黄河”，“天鹅之城”的生态名片愈发亮眼。
图为河南省三门峡中流砥柱景区
每年冬季，大天鹅如约而至。“大天鹅对气候环境高度敏感。”艾瑞瑞说，气象部门联合湿地保护中心，在核心区布设生态气象监测设备，提供气温、降水、风力、霜冻等预报，“指导投食安排，避开恶劣天气，保障大天鹅觅食安全。”
十年间，大天鹅数量从2000余只增长到1.6万只，三门峡黄河湿地成为全国最大的大天鹅核心栖息地，野生鸟类从175种增至315种。
从新乡的麦田到灵宝的果园，再到三门峡的黄河湿地，气象服务不再是“报天气”，而是“解难题”；不再是“靠天吃饭”，而是“知天而作”。
四千年前，商丘火神台上，阏伯观星授时，用星辰运行标记时节，指导春耕秋收——那是华夏最早的“气象服务”。今天，新时代的气象人用雷达、卫星和精密算法，将“天意”翻译成“数据”，继续守护着这片土地。
作者：农民日报全媒体记者 郭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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