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两则高校关于“教学质量”的新闻，引发关注。一则是某高校教务处发文，要求教师坚持板书，对重要术语、关键公式规范板书，明确“严禁全程依赖PPT”。另一则是某高校三位教师因为“课讲得好”获学校重奖，且评选不看科研、不看职称，只看课上得好不好、学生有没有收获。前者划底线，后者给激励，方向其实一致：高校课堂教学的分量，正在被更好掂量。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不少高校教师评价的指挥棒更多偏向科研一边，课上得怎么样，反倒成了“软指标”，这种导向带来了一定的问题。《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明确指出，要“坚决克服重科研轻教学、重教书轻育人等现象”“把认真履行教育教学职责作为评价教师的基本要求，引导教师上好每一节课、关爱每一个学生。”教学是教师的本分，不是科研之外的“额外付出”，更不该成为职称评审表上可有可无的一栏。

真正的好课，背后一定是教师对学科内容的反复咀嚼、对教学方式方法的持续打磨、对学生接受程度的敏锐判断。这些功夫进不了统一模板，也写不进标准化教案或PPT，却是课堂上见功力之处。奖励把本职做到极致的教师，制度理应看得见、奖得了。教育部印发的《普通高等学校本科教育教学审核评估指标体系（试行）》把“教师教学能力满足一流人才培养需求情况，引导高水平教师投入教育教学、推动教授全员为本科生上课、上好课的政策、举措与实施成效”列为审核重点，还设有“主讲本科课程教授占教授总数的比例”“教授主讲本科课程人均学时数”等必选内容。这些方面指标的存在本身就在说明，教学投入不能只靠教师自觉，制度建设必须得跟上。

数智时代的课堂教学是新命题，善用技术是基础；做到赋能成长、守住不可替代性，是追求。当前，知识获取比过去便捷太多，AI工具几秒钟就能生成一份讲义、列出一串习题。在这样的情况下，教师站在讲台上，不可替代的东西究竟是什么？重申板书，表面看是教学手段的问题，往深里看是课堂存在的理由、价值和意义，是育人初心的追问与回溯。一堂课的全部内容如果都能被PPT装下、学生可以自己很快学完，课堂的价值便被弱化。板书被重新提起，不是排斥技术的进步和发展，而是因为它有PPT替代不了的东西：思维是当场展开、现场直播的，推导是一步步发生、环环相扣的，师生之间的反应是即时迸发、稍纵即逝的。数智时代的好课，要求教师有更厚的学术底子、更强的现场把控力，把“教授知识”变成“塑造思维”。各高校要持续推动“以学为中心、以教为主导”的课堂教学改革，推进信息技术与教学过程融合，进一步提高课程高阶性、创新性和挑战度。这说到底，是要让课堂真正对学生成长负责。

教学科研是共同体，破除壁垒是关键；做到同向而行、彼此滋养，是境界。长期以来，一些人把教学和科研当成两件互相争夺时间的事，似乎课教多了，论文就写少了。这种看法把两者都看窄了、矮化了。真正把课讲得好，背后往往有扎实的科研支撑；课堂上学生提出的问题、存在的困惑，也常常反过来为科研指明方向。教学也是科研，课比天大、育人更大，最终都要集中体现在“为党育人、为国育才”上。

可以说，让高质量教学被看见、被奖励，是在重申一个朴素的道理：大学第一位的任务是培养人，而课堂是培养人最日常、最直接也最见真功夫的场所。奖励好课，是鼓励所有潜心教学的教师，用实际行动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在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中坚持“上好每一堂课”，为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教育强国贡献自己的力量。

（作者：杨昊杰，系教育部课程教材研究所质量评估中心副主任、副研究员）